一月季冬,天地闭塞,万物伏藏。刚排完年终大戏,准备着手申请法国。状态混乱,生活沉沦,每日窝在宿舍醉生梦死,写博吃中药喝蜂蜜考试K歌聚餐,直到回家。会时不时陷入每年冬天的阴影,忽然就全身寒冷莫名,以为仍然蛰伏于不见光的暗夜不得翻身。只觉前路茫茫,不知何处是岸,身无所欲,心无所终。幸而春节如期而至,与家人相聚,有所依托,踏实温暖。
二月孟春,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寒假,开始复习TEF法 语考试,每日到光合作用书坊,一杯巨大的冰拿铁,一盏明亮台灯一席方桌,昏天黑地地背单词,做题,过一整天。厦门的冬天,阴霾居多,偶尔有春日阳光灿烂, 不敢在街上逗留,除了寒窗苦学,不敢贪求自己所不该得的。去了趟广州看望从前话剧团的好友,斯轶哥哥和国睿,仿佛回到排他们毕业大戏时那个记忆美好的夏 天。后来被诊断因为睡眠紊乱和咖啡过量引起的心脏早搏。
三月仲春,始雨水,桃李华。回到北京,开始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每日去旧图接着复习TEF,生活单纯。农历生日那天考试,分数还可以,虽然没有超常发挥,但也基本在期望之中。之后去青岛进行“生日履行”,独自度过我的22岁生日。在那个著名的天主教堂,过去的感情与错误得到神与自身的原谅,如获新生。回来请话剧团的大家吃饭,那好像是我最后一次无忧无虑没有任何伤感的快乐聚会回忆。
四月季春,招摇指辰。虹始见,萍始生。开始忙碌的一个月,写毕业论文,上法语外教课,做模特参加外拍活动,参加汉服节,开始排毕业大戏。仍然独自生活,仍然闪光。认识FLORA,阿不,四月几个美好的女孩子,和她们读书,聊天,玩儿,互看博客互相留言互相吹捧,是在大学交的最后一群好朋友。
五月孟夏,绿肥红瘦,梅子黄熟。看了冰河期的告别演出,那是我在大一加入过的乐队,给沈恬献花,他是我在人大的第一个好哥们,也是一直互相支持和依赖的朋友。认识T。 全部投入到毕业大戏中去,排练厅里总是闷热烦躁,窗外有隐隐的夏季雷声和微凉雨水。有过争执和不快,有过混乱和迷茫,哭了很多次,更多的是一定要让毕业大 戏完美呈现的坚定的努力和团结。又开始过日夜颠倒、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要么就是带着饼干在排戏前垫垫肚子,要么在宿舍叫盒饭,要么就排练结束后一如惯例 地去小渔村或者同友聚餐、聊戏、弹逼。日子迅猛而美好。
六月仲夏,小暑至,蝉始鸣,半夏生。毕业大戏上演,演出那天在后台收到了里昂二大的通知。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终于看到所有努力都开花,所有梦想都摆在眼前,而青春就这样散场。与T开始恋爱,世界杯也开始了,经常熬夜看球,认识卡卡小姑娘,又一个三月底生真性情无畏白羊座女生。开始照毕业照,吃散伙饭,搬家,准备毕业。
七月季夏,暗夜流火,土潤溽暑,大雨時行。 这一年的北京十分反常,雨水很多。彻底离开校园了,搬了两次家,最后和达子罐头阿不一群没谱青年住在一起,基本上三餐同吃相亲相爱。没谱之家住在东四十条 保利剧院边上,每天不是跑中介进行签证培训,就是倒几遍地铁到五道口。经常在网吧开着四月的博听背景音乐,看她的爱情甜美与即将分离的挣扎,感同身受,眼 泪一遍遍掉下来。阿不掌勺做一家六口人的饭,我们一起窝在房间地铺上看情书。罐头和老乔每晚在客厅读报,罐头好严肃地叫我小心手上的伤口不要碰水。离开前 那天对着达子痛哭莫名,知道自己再不属于北京了,也再不属于那漫长而反复的青春。
八月孟秋,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八月第一天回厦门,下飞机的时候收到通知,签证顺利下来了。开始准备行装,与各路人纷纷告别,杂事一堆,心里烦躁,也没怎么能安静地与家人好好相聚,事后想来不是没有后悔。月底由北京去了法国,是
九月仲秋,月满通明,潮汐渐生。初 到法国,是过得最为艰难的一个月,至今不愿回忆。没有房子,语言不通,搞不清纷杂的国外事务,失恋,诸事不顺。每天六点半起床,从早上上课到傍晚,中午常 常呆在学校,不想吃饭,抽一根烟,沿罗纳河岸一直走,手脚冰凉,最后回学校买一杯咖啡暖手暖胃,才能比较平静地进教室。可还是努力适应,努力令自己微笑过 活。也幸而同来法国的一批都是善良坦诚有教养的女孩子,一起度过最难过的头一个月国外生活。
十月季秋,寒气偬至,霜始降,菊有黄花,草木皆肃。搬了家,搬到喜欢的学生公寓,认识了一些可爱的外国朋友,很多事情渐渐掌握头绪和方法,不再让自己轻易沮丧,在法国的生活逐渐安稳下来,学做菜,品红酒,参加party,开始享受生活。月底的时候去了欧洲几个国家旅游,德国、荷兰、卢森堡、比利时,只是匆匆一瞥,但也令心情放松许多。坐全世界最快的火车TGV到巴黎,一路看见平原上的日出,无比美丽的风景,那些绿野、绵羊、花朵和天空,让所有艰难苦痛都变得值得。
十一月孟冬,水始冰,地始坼,虹藏不见。法 国生活继续,日子有点重复,课业一样多而累人但是不再觉得难。是健康频频出问题的一个月,嗓子和胃肠等小病不断,然后长了颗智齿痛了一个多星期,接着全身 开始长奇怪的红色斑疹,奇痒无比,而且换了衣被、吃抗过敏药、买了杀虫剂,仍不见好转。最后花了四十欧大洋去看病,确诊是玫瑰糠疹,医生告知病发三个星期 不治便可愈,不过我还是前后煎熬了近一个月。认识adi,确信他是给我带来重要转折的那个人。一切开始明朗,能够看见生活在一步步往好的方向去。
十二月仲冬,日短星昴,雪霜落,寒气方盛。开 始去看话剧,开始在法国继续做从前喜欢的事。十二月八号里昂灯光节,即使大雨滂沱,仍然美不胜收。圣诞的时候去了靠近德国的边境城市斯特拉斯堡,那些古老 的运河,天鹅,很阿尔萨斯风格的木条建筑,法国最传统的圣诞集市、圣诞树和灯光装饰,虽然天寒地冻,但心内温暖明亮。还有这个人,重新给我梦想、相信和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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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在新一年的开始,刚刚拿到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满分20,我16,全班第一。想过去的一年,那么多纷繁杂事,那么多艰难和失望,那么多感叹和甜美,时间多么不动声色地迅疾向前。而我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努力,备考对升学很重要的TCF法语考试,每日早起看语法,下午做题,晚上找话剧看或者找酒吧听摇滚音乐会。貌似很明亮向上,而前途仍然茫茫未卜,三月开始的申请大学不知道会怎样,会再次看到光荣与梦想,还是遥遥无期。不知道会不会迷失,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勇敢,走到下一个梦想所在的地方去。
这 一年,我告别。好像和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彻底剥离,从前拥有的一切,那些朋友、音乐、阳光、爱和荣耀,都被我在飘洋过海的时候,连同零落遍地的青春一起丢 在海关之外,然后砰的一声,大门关上,我一无所有,两手空空,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就要硬下心肠转过身去,还要把头昂得高高的,不能有眼泪掉下来。
这 一年,我的心,自云端,到大地。这是罐头的话,她还说世间繁华,不过如此,不值得羡慕,不需要占有。而我终于落到坚实的生活中去,操心饮食和学业,不再有 巨大漂浮的狂想。这一年,学会很多忍受,忘记很多眼泪,知道再没有人让你依赖再没有青春让你荒废再没有时间让你幻想,只有自己安静下来,沉下心来真正去做 一点事,即使会疲倦和无奈,也终究是要跟着自己心的方向走去的。
——只有重新开始,只有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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