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锁在办公室里了,在我实习开始的第二周,某个大家都提早下班去约会或者周末旅行的周五晚上。
由于我是一个人在楼下工作,而且刚开始实习,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给我钥匙。所以他们锁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楼下还有一个人没走。
那天其实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过 Friday night ,欧洲这边的人对周末夜的意识很强的,早早就在上班时穿好了要出去 party 的衣服,或是订好饭店,或是订好外出旅游的车票,周五晚上的饭店和酒吧也永远是爆满的。我给了在巴黎的唯一两个关系特别好,又是单身过周末的女性朋友打了电话,打了无数次没人接。我就想,再等等好了。於是我就接着呆在办公室,在 MSN 上聊着天,等待她们给我回电话。
然后她们终于回了,这俩人都成了单身女性周末夜的抢手货,不提前一天预订根本没戏。於是我收拾东西,出门,准备买外卖回家吃。
——然后我就发现,公司的大门已经被反锁了。
我打老板的手机,她关机;其他同事的手机我一个都不知道。法国人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得很清楚,名片上往往没有印着手机号。
我当时实在无计可施,就打电话给警察局,相当于中国的 110 的一个号码。
结果人家不管,很不耐烦地把我推给街区派出所;而派出所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所有人都过周末去了。
最后我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二楼窗户大开的会议室,我看了看下面,估计跳下去很难,但是抓着墙壁的缝隙爬下去还是有可能的。我就打电话给 WL ,他是我手机里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身在巴黎的男性。 WL 够仗义,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
他到了楼下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前从窗户望下去,没觉得有多高;但跟楼下的人一比较,才发现这个窗户至少四五米高,怎么都不可能从这里跳下去。我们想来想去,最后 WL 去了我之前打工的美甲店(就在附近)搬救兵,看看能不能借到梯子;而我则再去找找有没有别的门。
然后我发现了项目经理的办公室,相当于一个一楼的门市,是玻璃门外加铁闸卷帘门;可以从里面打开,但问题是,外面没有控制铁闸的开关,出去后关不上,只能让门大敞开着。我想了很久,不知道我出去之后怎么能解决关门的问题。
最后 WL 表现出他作为一名九大学生无愧的智慧:他提出先把卷帘门升到最高处,然后用透明胶带把那个下降的开关粘住,这样门就会一直保持自动下降;而我们马上跑出去,门就会一直下降,直到降到底自动停下来。这就关上门了。
我们果然这样做了。最后老板的手机打通了,她听我说了这个方法,大大地表扬了我一番。
之后我还跑去 WL 家蹭饭,这样周末夜的晚饭也解决了。算是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感谢 WL 一家的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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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 天和小怒讨论到身在国外的孤独。有的时候仅仅是一顿晚饭想要找人一起吃,都找不到,这样简单的事。但是若不在国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凌迟般的孤单。 小怒也是留过学的人,也经常一个人突然就收拾背包,踏上火车,独自出走。有的时候,你的潇洒是因为你无牵无挂,别人也对你无牵无挂——换句话说,没有人关 心你;或者有人会说他关心你,但是他无能为力。事实上无论说起来有多么亲切,但当你独自一人被关在办公室里,面对整个周末两天三夜都关在这里的可能性(当 然,外卖还是可以叫的),就算有关心,也是没用的。也是抵不过亲身实在的存在。就像《 Nana 》里说的,如果拥抱不到,还有什么意义。
我习惯了深夜独自在车站,或者机场等待;习惯了一个人在语言不通的乡村火车站,用记字母却不知其意的方法,对照各种换车的时间地点;习惯了凌晨到达,独自一人将四件行李扛上地铁。
有人曾经拼命帮我到处联系人,在当地找人来接,我对他说,不用麻烦了,我很习惯了。
他说,看不惯你的习惯。
——可是,当心疼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时候,不如连心疼也省略。因为我习惯了。若你对我太好,太小心翼翼,太照顾周全,我反而不习惯。
而相反的,有人把我当作超人,好像我从四五米高的窗户跳下来,可以长出滑翔翼或是降落伞,安全着落,绝对不会骨折。我知道我不需要同情,因为你在世上最害怕的事,便是同情。另一方面,如果同情有用的话,还要能够二话不说立刻赶来的朋友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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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另一件不相关的事。曾经有位姑娘,旅途遇见一人,把他当作知己同类,倾心的人,让他给拍照,传好听的歌给他。是的,也许她觉得灵魂相吸了;但是,对他来说,重点是,她长得不够漂亮。当外表不够吸引人的时候,灵魂请你靠边站。
——我所庆幸的是,这位姑娘不是我。我宁愿别人盯着我的眼睛看,不要他说什么假惺惺的灵魂相吸的话。灵魂相吸顶啥用,你肯因为我灵魂美丽而爱我么,你肯因为我灵魂美丽而忍耐我么。
所以上帝到底给你安排了什么呢。你坚持或者不坚持,都已经没有意义。就算换一个人也一样,你仍然要忍耐他。可是,忍耐谁不是忍耐呢。
到 底是谁告诉他们,你是一个坚强的人呢?是谁不由分说给你定位,说你拥有足够强大的内心,不需要帮助,不需要保护的呢?是谁告诉他们,你不需要听甜言蜜语, 不需要有人哄你,你一个人住很害怕的时候,不需要给你回短信;你无助的时候,不需要得到安慰;是谁说你可以独自解决任何问题,不用担心的呢?
——被误解至今,你已经不再寻求任何人的心疼,因为心疼无济于事。如果大家都要把你当超人,那么你就做一个超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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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夜 11 点半独自坐火车回郊区。我住在城郊一个安静的角落,周围都是老年公寓和独栋的别墅。城郊火车永远有问题,又停在半路赶所有人下车。我於是去等公车。以前遇到了问题,还知道发短信,打电话;现在不再这样了,因为知道,即使说了,也于事无补。
来 了一群非常吵闹的黑人少女,她们叽叽喳喳地要我们几个坐在车站长椅上的人让开道儿。我们就都走开了。——事实上,每当遇到非常吵闹的人时,无论在街上,公 车上,还是夜里把我吵醒的声音(往往都是黑人),我就对自己重复《圣经》的话:世界都会过去,只有神的爱永远长存。(或者有时候更邪恶一点地想,这些人有 一天都会死掉,只有我永远和神在一起。)
我远远地坐到街角的长椅,听陈绮贞的《鱼》。这样的夜色,仿佛在人大,仿佛在北京,又仿佛在青春期阴郁潮湿的海边。音乐哗哗地淹没我,忘记身边可能有的危险和不安。
——这些吵闹,这些喧嚣,这些深不见底的孤独,整个世界,有一天都会过去。只有神,今在,永在。他是我唯一的,永恒的,可以牢牢抓住不会失去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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