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秋天,天就已经亮得很晚,黑得很早了。每每从地铁站里出来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天空都还是灰蓝泛着点晨曦白的。风也是灰的。从卢森堡公园通往先 贤祠的大斜坡路上,满是急于赶在迟到之前到达教室的学生,从青春痘未消,叼着烟,画黑眼线或烫爆炸头的大一新生,到踩着高跟鞋,穿黑丝袜的研二女生。每个 法国学生都有一件黑色的外套,也许是路边摊买的,已经起毛的货,也许是hugo boss的打折品,当然最多的还是zara或者HM的当季新款。
索 邦大学,也就是巴黎大学,有着悠久的历史,在文学,哲学和历史上尤其著名,出了萨特,波伏娃,居里夫人等一批名人。在近代分裂成13所大学,基本按专业来 划分,其中,巴黎一大仍旧保持哲学文学和历史的传统,二大以法学院著称,三大和四大则是文学家艺术家以及语言学家的摇篮,五大作为医学院培养最拔尖的人 才,六大和十一大则是法国的传统强项——数学和理学,九大作为经济金融方面的后起之秀目前已经和欧洲几大商学院齐名。其他几所就不是特别有名了。
索 邦大学几乎已经形成一个专门的街区,就是从这里,孕育了著名的巴黎左岸——拉丁区,除了最著名的花神和双叟咖啡馆,在拉丁区的每一个古老的咖啡馆你都能找 到波伏娃,雨果,甚至毕加索的足迹。那是个百花齐放的盛宴一般的时代。拉丁区里,埋葬雨果和卢梭伏尔泰的先贤祠,美丽的卢森堡公园,著名的圣日尔曼大街, 到处流芳溢彩,除了各个哲学流派,画派以及文艺作品盛行之外,当然也有著名的巴黎学生革命运动。几千几万的学生从索邦大学冲出来,愤怒地试图对抗虚假不公 的成人社会。
即使是现在,当你路过索邦大学门口的喷泉广场,卢森堡的小径,先贤祠的台阶,圣日尔曼大街的咖啡馆,——尤其 在这样灰蒙蒙的秋天的清晨,——你总是能看见皱着眉头喝一杯咖啡的学生,拼命与满脸睡意作抗衡。也许是昨夜party到凌晨,也许是赶论文或者有 presentation的任务通宵开夜车,巴黎的学生睡得少,却精力充沛。你看到他们,会想到那些放下笔冲上街头去革命的学生,在那样无论如何都看社会 不顺眼的青春期里,和成人世界也和自己挣扎。你有时候会惊异,他们是那么雄心勃勃地相信着自己的政治计划,那么热忱地参与着左派右派不同的学生社团,并且 说服别人也来相信,这个世界可以被他们所改变。他们从入学时就立志学法律专业,那么坚定地要通过自己来修改法律的弊端,完善社会。
有 点像索邦的门,正门是那么宏伟的哥特式石雕,上面有力地刻着,“自由,平等,博爱,——法学院”,后门却是破破烂烂的钉满横七竖八的木头条的门,很无奈地 被学生们用力地推来推去,并且贴满了左派或者右派社团的标语,诸如,“警察遍地是,公义却难寻”。很热血,很愤青,这样的青春其实是很可爱的。因为他们并 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当他们工作过再回来学习,或者上了研二以后,他们也会身着正装,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地去交际,而不像本科的学生满脸拽相,爱谁谁。他们 也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进入到这个成人社会,去维护那些他们曾经深恶痛决立志修改的法条,去妥协那些他们曾经嗤笑鄙视的腐朽陈规。
我不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却有过类似的,可以感同身受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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