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5月2日,这是Hide离开后的第九年。每一年的5月2日,我都会买一包七星,跑到空地上点上一支,像烧香一样插在地上,祭奠Hide。今年在这里,买不到七星,于是我给堂哥发短信,让他帮我点上一支七星。他就回了一个字,好。于是我便知道他了解了。他一直是最了解我的人,有的时候我什么话都不用多说,他就能明白。他也不用多说一个字,“好”,我便知道得到了最有力的支持。
就好像X之于我,和Hide之于我。事隔这么多年,有时我仍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从天上穿过云层投下来,仿佛望向我,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只是一眼望到虚空,——那样的一种支持感。
1. Tears
——那一年,我靠近天堂
那一年我高三。我第一次听到摇滚,在KANA的CD机里,她给我听the brilliant green乐队的《冰冷的花朵》,我们一遍一遍地放着,直到一不小心听到它的下一首,X的Voiceless Screaming。那一次之后,我便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样一种音乐,你听了它是会禁不住地颤抖的,是那种寒毛竖起由内心深处感到寒冷、然后又能够感觉被安慰的颤抖。
我爱上他的时候,他已经故去四年了。可是他们的歌,从那时候开始,一直陪伴我至今,每一个以为渡不过去的关口,都是因为有他们一直在,我才感觉被保护被照耀着,一路走过来。
那个时候有咖啡论坛,在那里认识了KYD,总是能写出和X的音乐一样具有让人颤抖效果的漂亮文章。还有阿十,凌子,PP,SAKURA,一群在我的带动和X的影响下最后都皈依了X的女生。我们写很多很多的文字,不断地贴出了,然后许多人去回复,彼此惺惺相惜,一起哭一起笑。
高三。是完全独自走过的一年。无数次趴在Hide的海报上哭,以为自己再也保护不了梦想。可是那时候,心里一直有爱,一直有信,还有F4+2,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是多么的富足。
有Kana,陪我一起翘课,带我转遍厦门的大街小巷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小店里搜寻到X的CD。
有Bear,说你要决定爱一个人,就要一直爱下去。为我拍案而起,说是你的梦想凭什么要你让。
有娜娜,晚自习的时候把Tears的歌词抄给我,说,dry ur tears with love.
有小优,一直到现在,从未间断地鼓励我,说你是最好的,请继续走在前面一直走下去。
在高考完的那天,她们和我一起走下双十长长的石头台阶,淋着雨,大声唱着tears。她们和X一起,组成我最疼痛而又最幸福的十几岁的青春。
2, Endless Rain
——一生的信仰
想起来的大学四年,每当下雨的夜晚,就喜欢带着CD机跑出去游荡整个校园。耳机里永远放着的都是那首《Endless Rain》。 午夜,校园空无一人,教二门口的草坪总是湿润散发着植物腐烂的香气,林荫道旁的白杨树的叶子发出和白天不一样的唱歌声,好像是无数的雨水从这片叶子上跳到 另一片叶子上,无数的叶子又互相撞击,叮叮咚咚声音遥远又清脆。那些雨水和叶子,加上草叶凉湿的气味,构成某个不可知的天堂。
那个时候我总是穿着印有Hide头像的黑色T恤,大大的格子衬衫外套,微红的干燥头发长长的披下来,眼神阴郁,不愿见人。
现在他们说再也想不起你衣着摇滚的模样。
还有沈。我们在马哲课上坐在大梯形教室的最后一排听摇滚。有的时候就从后门溜出去,他骑车载我到中区食堂,买两杯梨子水,如果我不开心,他就讲黄色笑话直到把我逗得乐得不行了为止。
可是我最终没有跟他们的乐队一起登台演出过。一直到我去法国前,沈写了一首歌给我,叫《告别》,还和我说了很多话,说要好好生活,要孝敬父母,爱一个人就要努力让你们的感情平稳并且一直坚持下去。
前几天在网上遇到他,我们又说了很多很多话。他说他已经过尽千帆,写的歌开始平缓,而你还是对爱太执着。我说那只不过和你对音乐一样。因为音乐是你的信仰,而爱,是我的信仰。
3, Amethyst
——那个总是动不动就大雨滂沱的夏天
后来我终于爱上一个喜欢X的人,在大学的最后一年。那是个会打鼓,会弹钢琴和吉他的男孩子。他的鼓槌还留在我的行李箱,人已经在天涯之远。第一次有人用吉他把X的歌一首一首地弹给我听,我跟着唱,眼泪一边往下掉,觉得这样的幸福再也不会有人能够给我,而我也留不住,始终要失去,始终会失去,如同X一样。
我记得那年夏天的北京下了好多好多场雨,无数次我被困在雨中寸步难行,还有一次我带了新买的伞出去,转眼就丢了。有时候就穿着有金色花朵的羊皮小跟鞋狠狠地踩过满地的雨水,那样不带一丝疼惜的决绝。我在他的博客里听着Amethest的背景音乐,听那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唱,I’m waiting for u, to tell me what is love,想起Yoshiki肩膀一耸一耸非常用力地弹着钢琴的模样,想他告别X的时候是怎样的痛苦,怎样把这痛苦从他每一个按键的琴音中流露出去。而我是怎样地把唱一次X的歌当作梦想,并且怎样妄想谁谁把我当作他的梦想。
当这一切不再有实现的可能。而我还在某一个最近的夜晚,梦见自己写了一首歌,是以我的才能绝对写不出的一首歌,X的成员们穿着白衣把它演奏出来。又忽然听见自己说,这是我与你们的约定,我写下这首歌给你的毕业演出,请让我唱完它。请让我唱完它。他也一身白衣,坐在yoshiki的位置上,对我微笑。而我在梦中,看见自己泪流满面。
4, Longing
——I sing without you.
我不知道其他听X的人,有没有听过这一个版本的Longing。没有吉他,没有贝斯,没有键盘,甚至没有yoshiki的鼓,而整个交响乐团在背后伴奏,没有其他多余的乐器,只有纯粹的弦乐,在Toshi明亮的声线之后升起一片缓慢而忧伤的云雾。
在这么多年以后。我换了许多的住所,飘洋过海,越走越远。可是还在寻找,心里信仰一样的爱。身边的这个人,他不会为我去喜欢话剧,也不会陪我去看,可是他会在我看完话剧之后,徒步来剧院接我回家。他并不理解我所爱的X我,也不会听我所爱的音乐,可是他会送我很好的音响,有着最适合听摇滚的超重低音。
而我因为他开始祈祷。我忽然想起许许多多零星的回忆,想起我的妈妈其实是教徒,想起从前的自己一直被教育要善良,要爱人,想起从前轻微自闭症时期有一段时间每一夜向上帝祈祷,想起我其实一直是有灵性的一个人,无数次感到神的目光,无数次和Hide在我们之间的某个异度空间进行交流,我听得见他对我说的话,听得见来自天堂的声音。
——我问上帝,我是否寻找到了那个人,或是还要重新上路,继续流离失所。可我不再害怕失望,因为时时刻刻地相信,God is watching you, God is holding your grief.
那么一定是因为,Hide仍然在我身边。如同X给 我带来了这么丰盛的青春,带来了这么多回忆这么多人,朋友,爱,陪我一起长大,让我知道自己的富足,即使偶尔孤独偶尔失望,却从未感觉被世界遗弃。如同这 些年一直以来的一样,在每一个我需要他的关口,他从天上下来,站在我身边抽着七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每一次忽然我就有了新的勇气,去保护自己的梦想, 去继续寻找爱,和属于我自己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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