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幾歲的時候在咖啡上認識過一個女孩,名字叫Different。她和KANA很像,喜歡畫畫,文字黑暗淩厲。後來她考上美院,給我傳過一幅畫,名字叫《悲傷河》。畫中有人騎馬涉水而過,水中仿佛開出妖豔的花朵一樣,馬垂著頭,人垂著頭,顏色是深深淺淺的紅與藍。
其實我不明白那條河流為什麼悲傷。早上去鎮中心的圖書館上自習,經過一群群補課結束要回家的初中學生,在已經佈滿了聖誕裝飾的街道上鳥兒一樣嘰嘰喳喳成群飛過來飛過去,有時落在花店,有時落在賣巧克力的商店。我突然就想到原來我的十四歲,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那是1998年。1998年我十四歲,短髮,瘦削,幾乎不說話。1998年 的我擁有一個天臺,就在我家樓頂。我不在人群中說話,卻每天跑到天臺上說話。自己說給自己聽。那個屋頂上,沒有人唱著你心中想要聽到的那支歌,沒有人撥動 琴弦,卻好像湖水一樣,傍晚的燈光慢慢漾上來,暗夜裏光如同霧氣一般浸透了整個城市。我在屋頂上唱過歌,說過話,寫過信,看過群鳥啪啦啦拍著翅膀從我頭頂 飛過。那個屋頂,是我最幸福的擁有。
這十年的 生活好像一條河流流過。偶爾的幸福是閃爍在河面上的波光,傍晚倒映的晚霞,黎明的微光,仿佛那張畫上,紅色和藍色的層層浸染。可是它的名字仍然是悲傷河。 你忽然就發現十年來你所尋找的東西沒有改變過,而你的失望,也沒有改變過。你會不會有一天想,如果你找不到,真的找不到,你就不會再堅持你的完美主義,你 就想,那麼算了吧。那麼算了吧。
十年都過去了。十年前你愛的,你為之疼痛的,都早已忘記了,回想之時,只剩一片茫然而已。那麼現在你所執著的,再過十年回頭看,也許不過是個冷笑話而已。
H, 你知道嗎。在這個城市裏,那些街道都掛起閃爍的藍色和金色的燈網,那些女生都有著長長的睫毛和彎彎的笑靨,那些教堂都有著高高的石頭穹頂,有人唱著給神的 最美的歌,有人跪下來禱告哭泣。十年以後,這個城市的街道仍然會在耶誕節時掛起彩燈,女孩們都變成了媽媽開始節前的大採購,教堂不會改變,禱告的人老了十 歲。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會悵然地想起,十年前灑在這條河流上的,一場短暫的月光表演嗎?
就好像我記得十年前,在屋頂上獨自唱歌的那個女孩,並仍然會為之動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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