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edi 9 janvier 2010

孟丽君(二) (2005-12-11)

我只有,长歌当哭,维以自表。

把酒须尽欢,知交半零落——庆功宴篇

张二嘴子说了句经典的话:咱们忙死忙活辛苦这么两个月,不就是为了吃这一顿吗。如同他的上一句经典话语一样,他果然,带领着一帮孩子,胡吃海塞,胡哭海擤。

说实话,那夜我怎么都来不上喝酒的感觉,亦没有交心的强烈愿望。我光记得大家以各种名义群喝的时候,我跟着喝了些,大部分是啤酒泡沫。然后单挑时,我便闪到一旁,和马麟沈括聊天。

这一聊,便又是一场的惺惺相惜,对酒唏嘘。——因为沈括上来就跟我说,明天,咱们就该吃冰河期的散伙饭了。

沈括是我来北京来人大的第一个朋友。与他四年兄弟相待,共同为冰河期打拼过一阵,直到我退出后,去看他们的演出,仍然是泪流满面,不能自控。

如果知道那天的社团联演是冰河期的最后一场演出,我翘了大戏排练也定去看的。

幸而我赶上了他在民乐团的最后一场演出。加上马麟。他们对坐着,我蹲在地上,听他们讲述从北京35中学开始的乐队故事,总是忍不住伸手去摸这两个孩子的头发。是的他们不过是两个单纯而柔弱的孩子,为着自己所追寻的艺术,披头散发,血流成河,独念我歌。

说到这里似乎跑题了。可我只是想说,摇滚依旧音乐依旧,话剧依旧梦想依旧,那些感动过我们、令我们热血沸腾的东西,仍然在心底闪光。——它们似乎都可以被赋予同一个名字,那便是,信仰。

等我和沈括聊完,回过头来才发现以张二为首的一群人,已经喝得目光迷离,说话含糊了。

然 后我坐到亮哥边上。他已被张大西灌了好几轮,倒过一回了。这次,他终于告诉我为什么大戏会选我做女主角。他说,原本设想的并非这个样子,但看到我以后,忽 然觉得,这一个孟丽君,其实可以不必那么古典温柔颀长绝美,完全可以现代一点,活泼一点,小姑娘一点,甚至,摇滚青年一点。

——比我设想的好得多得多。我原来一直害怕,导演和张西是商量过后觉得我大四了以后没机会了还是给我个实现梦想的机会好。幸而不是。

我无以言表,深深感激。给你们鞠个躬。

随后见达子又再给大一小孩滔滔不绝,想是喝兴奋了而没有醉。平生最看不惯人强行灌输人生观价值观,遂过去反驳了两句。沈括在一边惊讶地说,刚刚还演得那么浓情蜜意的,怎么现在都快吵起来了?

是。 我没有要和他吵,我们只是“价值观人生观”不同。但是对不起,我忍了很久。演对手戏我得不到支持,作为同级的人我得不到鼓励,作为表演上的后辈我得不到指 导。为了演好对手戏,泉泉找我吃了好几次饭讨论了好几次人物,最后我和他磨合得默契到下来人们都跟我说你还是和皇上演得配啊。可我们,从来都没有,我看不 到他认真地对待大戏,我对人物关系有疑问时他总是挥挥手说,哎呀这么简单有什么好讨论的。很多时候我只想赶快演完,好摆脱这种得不到支撑的呕吐虚脱感。

——我有什么好和他吵的。

他是聪明的人,连旁人都能够看出我们的不默契何况他本人。我想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协调。

我很无语。我觉得很累,演这个戏太累了,排对手戏也太累了,我不想再讨论人生观价值观,更不想将私人恩怨纠缠进来。我说过,不再感同身受不再做体验派不是么。

—— 但是很不幸。他把我弄哭了。倒不是他说了什么话,而是他说到的话让我想起一些其他的东西。去年此时,为了某些原因我放弃了大戏,我躲在谁谁的身后陪同他做 他自己的事业。风载,我是亲身目睹和经历它出生的全过程,虽然全是为他人做嫁衣,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然而就在我即将看到这个孩子修成正果时, ——风载前一天,我拿着第二天的票,接到了爷爷去世的消息。——那是不到两个月之内,第二个至亲的亲人去世。

——每次回想到这段我还是会流泪,去年冬天的回忆有多冷,都能没让我摒弃脸上一直写着的顽强。除了这一段。所以我害怕去年此时的回忆,谁都不要再提。

可是我又想起。忘了达子究竟说到什么话,总之我的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

达 子把我拉到一旁,他说,对不起,我一直对你支持不够。有很多时候也许我们感受相同,但是表达方式和思考角度完全不一样。可你不能仰赖别人的意见看法而活, 不能得不到支持就怀疑自己。我知道你这几年也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但总是要向更高更远的前方看,别被捆扎于现实和往事不能自拔。一定记住,要超越现在的视 界,一定要,越过去。

我感谢他。仅就他从老妇时到现在一直给我的这一点建议,就足够我在这一点上感谢他。

那便是,——生活向前。

还有嘴子。我看他抓着酒瓶颈子,贴近谁的脸拉着谁的手,和他们说着话。我知道,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对所有人,他都是剖开胸腔把心拿出来放到人眼皮底下给他们看的。可我看到他的孤独,他大喊,——妈的大家好不容易一起排个大戏聚个餐,你们他妈连通宵都不肯,啊?

我心疼他的孤独,也许他心里是明白的,无论怎样落血入酒手把手喝下去的兄弟,也是抗不过最本源最强大的孤独的。他有点像从前的自己,以为对朋友剖心掏肺,便会拥有同样的忠诚。

可是我们是不该对别人有要求的。话剧团再美得很,人也是要一拨一拨的离开的,总不断有告别不断有怀念,也会不断有异己不断有失望。我们可以保证自己的热血长沸,却不该要求所有的别人也一样,若是有人拿你当生命的东西当粪土,你所做的,也只有沉默着离开。

很高兴的是,那夜得到了许多人的拥抱,是扎扎实实的、温暖至极的长久的拥抱,在我缺失拥抱、缺失爱已久的灵魂虚脱出身体的时期,他们拽住我摇摇欲坠的心,把它小心翼翼捧了回来,放回我身体内。令我那如同世界尽头的空荡荡的胸腔,不至于变成只有独角兽出没的冬天的镇子。

这一夜,只有不足的酒精、少数的眼泪和几秒钟的喟叹,却已经如同许多演完大戏和话剧团的大家胡吃海塞胡哭海擤的夜晚一样,留下不能愈合的划痕。然后所有的前尘往事,故人旧交,一从今夜,推枕惘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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