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edi 9 janvier 2010

雪盛开. (2006-01-04)

1 雍和宫·鸽哨

旧年最后一天,下了薄薄的雪,温暖地覆盖了北京城,然后静静地融化。

新年的第一天,我去了雍和宫。

对着神像跪拜下去时,心里是安静的。我一路叩拜一层层地进殿,人多的时候没有空的蒲团,便直接在有汪着泥水的石板地上跪下去,手心朝上,以额触地。家里算是佛教徒,可我只记得那些去麦加朝圣的人,一路黄沙沼泽地跪下来,伏身拜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再站起来,再跪下去。几千公里的路,就这样数十年地重复下去,蓬头垢面,膝头磨烂,额上血连着皮,一路叩到他们的神邸,再热泪盈眶。

前面是一对年轻男女,齐齐地合十双手,齐齐地磕拜下去,虔诚地祈求,起身深情对望。如同拜过天地,便求得永恒。

我只在戏里演过。

一时间竟然有泪忍在眼眶难于控制。慌忙偏过头去掩饰。

哪里还敢祈求什么幸福。于是一路见神就急急地说,让我去法国,让我去法国,让我去法国。



出来的时候在神殿的院子里,听到鸽哨声。

这是我第一次在北京听到的鸽哨声。那是高三的时候,和F4的姑娘们天天一下课或者晚自习就跑出来坐在教室外的天台上,望着天空无限向往地说我要去北京,我们要一起去北京。那时候是BEAR告诉我,北京的胡同人家都养着好多鸽子,鸽子的腿上套着鸽哨,所以当它们群飞过天空,就能够听到鸽哨声。

——那个时候,年少怀想的北京,就是石板路灰砖墙的老胡同,抬头望一片深蓝如海的天空,成群的鸽子飞过,鸽哨悠远,哗啦啦翅膀扑扇躁动不安,飞越重重暗红色宫墙,一直飞到更高更远的梦想境地。

于是,那从未听过的鸽哨声,对我们来说,就是远方,就是梦想,就是青春不能言喻的孤独和渴望,就是心中有隐隐预感努力飞翔或许能够到达的地方。

来北京三年多,一次都没有听到鸽哨,BEAR说也许北京的天空已经污染得鸽子不能再飞翔了。

直到这个冬天,在山西平遥,才第一次听到了鸽哨声,在蜿蜒的南城墙边,古老的县衙里,鸽子在屋顶斜斜地停了一排,灰眼睛温柔地一溜一溜看着我。

——抬头,一群鸽子从雍和宫的红墙上扑啦啦地飞了起来,瞬间铺天盖地,飞向不知名的远方,——是北京安静的冬天,阳光微薄,天空又深又遥远。



2 合唱团·雪

大一刚加入合唱团的时候,唱了一首歌,叫做《SNOW》,听风格像是美国那边的唱诗班音乐。

如同宗教音乐的静谧,但要更有生机,更多怅然。

那时我唱女中音,习惯在和声的底部低低地柔和地哼唱。这首歌的低声部写的似乎比高声部要好。我喜欢至极,它是合唱团里唱的比较不好的一首歌,很难掌握和表现,但几乎是我最喜欢的歌。

同样迷恋的还有《Danny boy》,纯女声,并不是我们演绎得最好的歌但我一直执着地喜欢。从高中时就从齐豫那里传承来对英格兰传统民谣的兴趣,像Greodie,都是会听到痴过去的歌。

还有日本某个现代作曲家写的四季组曲,《夏天的回忆》成为合唱团的经典曲目,但我最喜欢的却是《找到了秋天》,如同小风铃摇摇晃晃的意境,或是北海道的小山坡上奔跑的小土拨鼠一般灵巧,却有着不可名状的小小忧伤。



我和同班的明轩在英语班的圣诞会上唱过《SNOW》,她是合唱团的女高音。大一的冬天那场雪的记忆如此明晰,我拍了好多照片儿,在雪地里写下MERRY CHRISTMAS,然后照了洗好多张,背面写上句子寄给朋友当圣诞卡。

于是每次下雪时都会想到这首歌。这是我心中的描写雪最好的艺术作品,不仅仅是在音乐中,任何一种表达都比不上这首歌,那么安静,如同大雪落下,一直落一直下,直到覆盖全部喧嚣,整个世界如同无人的空城,莫名的忧伤铺天盖地。

秋天的时候会独自哼唱《找到了秋天》,学校的白杨树们又开始叮叮当当地互相轻碰着唱起歌,旋转着一身的小圆叶子,就那样旋转旋转,最后划着圆弧线滑落。

春天来了,唱《Danny boy》会不知不觉掉下眼泪来,仿佛自己真的像歌中那样爱过一个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去的男孩。觉得自己总有一天是会去英国的,去看那些灰色阴暗的古老城堡,看开满花朵的苏格兰草原,拼命回想年轻时唱过的民谣,断断续续地哼出那些古英语诗句中诸如“我的心在高原上”一样忧伤而遥远的词句。

——那些唱过的歌儿。如同下过的雪,你不会记得它们出现在哪年哪月,但它们会在寒冷的气候里偷偷发芽,悄悄拔节生长,覆盖过我们的生命,留下一些温暖或者悲伤的痕迹,然后安静地融化。



3 今天又下了一点点的雪,我和愿子在醉乡的海鲜火锅自助吃得不能动弹。原来愿子去法国留学的时候竟然也在里昂二大。两个女人四眼放光地说我们在三十五岁前一定要去一次巴黎读一个grande école的奢侈品管理。

在盥洗室门口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上个冬天被人长久拥抱过的地方。

出了饭店,雪已经停了。单薄到几乎留不下痕迹。我知道,它很快就将融化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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