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又是周末,不必早起,狂睡不止。赵淼来给我们单排,设计了新的调度和形式。我陷入新一轮的迷茫。照帆帆所言毕业大戏的困难才刚刚开始而已。努力要理清心理线,适应新的变化。其实让我说哪儿别扭我也说不上来,可就是感觉什么地方演起来难受。
逻辑。你叫一个女人如何解释她为什么爱上一个人她是怎样爱的她又如何表达这爱。但逻辑就是要求这样,我怎么列得出来;但不列出来我自己又理解不了。逻辑逻辑逻辑……去他妈的逻辑!
2
早上睡得正死,接到西门从加拿大打来的电话,硬生生把我叫醒。他非常激动地跟我说,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吗,J有女朋友了,而且就是你认识的谁谁,J还说他们都快结婚了!
我说,你大早上打国际长途来,破坏我一周仅有的一次可以安睡到自然醒的好睡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他有点懵:难道这对你来说不是很重大的消息吗?
我对他说,现在这个人任何重大消息,对我来说确实抵不上一次睡眠的重要性。而且,对不起,我现在脑子睡得迷迷登登的反应不过来他结婚对我有什么意义。
——等我中午醒过来,才有难过隐隐而来。突然就对室友嚷嚷,我的好朋友今早打国际长途来告诉我,我的初恋男友快要结婚了。
她们懵了:你初恋男友?
我 才想到,J并非我初恋,也不是男友。只不过出于引起她们注意的需要我用了这样一个宣传名词。但难过是切切实实的,就好像锐利却极薄极薄的刀片在皮肤上切下 去,疼痛轻微得近乎瘙痒,裂口却清晰可见。J。这个我很多年前爱过并且为之挣扎过的男人,已经遥远到触不到心底伤痕,抵不过我一次安稳睡眠。
比 较有意思的是他的所谓未婚妻。是我们从前共同的同学,当J还在北京时,他们就读同一个大学。在大一那个圣诞,经历我们种种分裂和纠缠的事端之后,他终于对 我说,我们一起过圣诞吧。然而圣诞那天,他说她丢了钱包很可怜,他要她和我们一起过。然后我们去了王府井。公车中途抛锚。人山人海盛世繁华,最后连排队都 没力气排了,我没吃上饭,独自打车回了学校。
——都是我懒得再解释一遍的陈年往事,翻出来做甚。如果有隐隐心痛,也再阻碍不了我前行。就好像阿吉所说的,比如我熟记你姓名的写法,却再也不会受到你微笑或者眼泪的困扰这样多好。
你只不过是要结婚而已,又不是出了车祸,何来理由要我超出对自己健康的关心。
3
心 脏有偶尔断断续续的异常搏动。膝盖上有青紫的伤痕。我变得常常跳戏,并非排练时,而是在通常,每一次气氛变得无比温暖或者伤感的时刻,比如回忆大驾光临, 比如感动排山倒海,——我会突然跳出来,站在窗台上俯视自己的模样,从心底嘲笑即将迸发出来的眼泪。于是那眼泪又缩回去了。——我的眼泪就被自己这样警告 和恐吓着,吓出了毛病,许久许久不敢出行访问。后遗症就是像狼来了一样,即使是排戏中要求眼泪出现,它打死也不肯再流出来了。
排练厅灯光熄灭。就仿佛回到从前的某些个日夜,有时有月光,有时是夏天的午后,排练或者不,只是安静地坐在地上,脸庞的轮廓如同清晰的剪影。记忆深刻。然而回想归回想,不能引起任何联想。
他们放着煽情至极的音乐。我却再次跳戏,整个人蜷缩在把杆上,压低帽檐遮住脸,想爬到窗台上,像只猫一样蹲在那儿。放《离歌》。他们说你不是以前每次听这首歌都会哭吗。我说我早就不会哭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可我还是哭了。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室内没有光。帆帆和bonnie坐在音箱旁边聊天,Liujie窝在墙角跟着唱,付婷走过来,被我一脸的眼泪吓坏了。我怎么会突然哭了呢。怎么会。
——没有人拥抱我,已经快要一千年。
4
一直很想系统地写一写悲伤,我们必须穿越的那些悲伤。你站在那里别人一眼就能看得见的你背后如同十米高的浪潮一样即将掀翻你吞没你的汹涌悲伤。你跑到第一千米的时候心脏隐隐作痛像风一样呼啸而过你耳边的巨大悲伤。然而我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我 知道。这四年几乎拼劲力气挣扎下来的结果,居然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无论演得完全客观抽离还是哭得不能自已,都可以在结束的时候冲过去拥抱他,不顾一 切,号啕大哭,把四年的所有委屈痛痛快快哭个干净。居然是没有一个人,会让我在离开的时候,会为他掉一滴眼泪,会有那么一点不舍,说放不下,我放不下放不 下放不下。
居然我是这样毫无牵挂地,只能低头向前走,只能一心等待新生活,连心有杂念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那些,种种不能言说的悲伤,叫我如何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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