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edi 9 janvier 2010

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 (2006-06-04)

每 天十几个小时地耗在排练厅里。闷热的夏天,阴云如同天空漠然的面具,有时下雨,在该打雷的时候那么恰巧地传来远远雷声,大雨滂沱,我低下头去,裙角润湿。 在这个有着整面墙的大镜子、把杆和铺了软皮的木头地板的排过不知多少场大戏的房间里,一群人排戏,做音效,做情绪训练,哭,看别人排,候场等待联排,分发 和整理服装,听淼哥说戏,跳舞,拥抱,打扫卫生,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坐在地上或道具方墩上。

跟张大曦到中戏整服装,充当大戏的钱包,不断取出生活费来垫租金。和他一起坐在操场边上抽烟,闲聊,被大夏天的阴云底下隐隐的太阳烤着;到那家每次来中戏都会去的新疆馆子吃烤串,给老蒋和大曦子算命,说的他们不住惊叹点头,称我为新时代巫女。看他们在中戏服装库房里跟那些老师费劲心机地磨啊磨,然后难掩内心欣喜地把大袋大袋的美国野战部队军装和军靴扛走。中戏很小,操场上有人打篮球,中南海味道热辣辣地呛人,我穿紫色系的花裙子,白色的棉布T恤也有紫色和粉色的简洁花枝图案,旧旧的匡威鞋。

三天的睡眠加起来不到12小 时。晚上宿舍太热,怎么翻来覆去都斗不过失眠的阴影,如同穿越不过初夏低沉的积雨云,热带雨林滞重的呼吸,每一口潮湿而忧伤到窒息。脑中不断闪过对比强烈 的色块,排戏时突如其来的眼泪,积淀了大半场最终没能爆发出来的情绪,还有许多的过往,不想再看见的人不能翻开的过往伤痕,还有心底死死死死的寂寞,挥之 不去。于是我失去睡眠,在睡热的草席、潮湿气味的被褥和窗外微微发白的天光之下,睁眼到天明。然后再早起。心脏时不时剧烈而哀伤地抽搐一下。

做 情绪训练。张大曦让我们面对而坐,闭上眼睛,放了音乐,给我们讲述裘莉亚和莫甘的爱情旅程。我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在哪一刻掉下眼泪,不是伤害不是离开不是背 叛、绝望甚至死亡,而是在最幸福的一刹那,相爱的一刹那,忽然天崩地裂排山倒海百感交集,原来抵抗不过的不是孤独,心有余悸的不是不堪回首的往昔,反而是 你不能否认曾有过的幸福,让人无能为力,举手投降,失声痛哭。

硕 姐给我说戏。在夏天里雾气氤氲的午夜,她一路走,时而停下来认真地思考,一路这样给我理清逻辑和情感。有一些时刻我忽然有眼泪哽在喉间,会有神经质的停 顿;而她很入戏,有时自己就忽然沉浸入裘莉亚的悲伤中去。我们走得很慢很慢,让男生们等得都不耐烦了。她说思思你是个直觉和感知力都多么强的人啊,可你又 用多么强大的理性去压制和封闭你的情感。为什么不用你自己去感受裘莉亚呢,抛却那些节奏那些调度,那些生造出来的毫无帮助的前情。演戏就是要演给自己爽 的,不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全情入戏又何妨?打动了自己,才会打动观众不是么。我沉默,其实心中翻江倒海。她真的明白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自己明白就够了 的、那个一直努力试图带给别人的冷漠坚硬实则敏感易碎的形象。总有一天我会让它们彻底崩塌,清扫干净后破茧成蝶,——那个时候,我就不会再为这一切所困 扰,就会是我真正想要的自己。

领刘捷去剃士兵头。自己闲着无聊让发型师给我做一次性烫发,一绺一绺用发棒做成卷儿,绕过耳后垂到肩膀下方十五公分。发现我还蛮适合这样的卷发。回去换上小路去年入秋送我的棉布裙子,蓝紫色和浅橘色的印花,有水绿的蕾丝,细吊带,长长的腰线,裙摆柔软而宽阔。配上去年夏天在东方新天地等JX下 班时闲逛买的金色蕾丝粉色花朵小跟鞋,这样一副打扮去排练厅,跳舞和联排。鞋子磨脚,裙裾有软软的忧伤,我放松演戏,不再想全面控制情绪节奏台词调度形体 动作,然后发现长时间的磨人排练终于带来云开见日的效果,出现转机,然后第一次,有人在看我们这段戏的时候,哭了。我想让所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的女 生,看了我们这段戏都会感同身受,流下眼泪。

还 有那些排完戏后夜间的饭局,小渔村油腻喷香的烤串他们总是一次要一大沓,我总是想吃青菜和疙瘩汤,坐在露天的塑料椅子,不喝啤酒,闲聊排戏的问题,或是团 内人士的八卦,甚至色情电影暴力图片,也讲讲团史,师兄师姐们的搞笑段子,——这些那些,种种不能言谕的微小而真实的快乐,我们在一起。

——那么我要大声说出来,就算有现实落差的恐惧,就算有被误解的寒心,甚至处心积虑的掩饰和被伤过的漠然,然而在此刻,我要说,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们,多热爱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的。等到我们站在610的八百人悲欣交集泪如雨下,等到我们面对四年的话剧青春四年的美好回忆四年不能回头的过往,面对着最后一次上八百人的舞台最后一次演戏最后一次和话剧团的兄弟姐妹站在一起,想到从明天开始,不用再去排练厅了,我们将何去何从,将怎样地惊恐和悲伤。

——灵魂拒葬,青春成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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