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电脑的时候发现了这篇，是Survivor姐姐03年去法国之前贴在咖啡上的，我把它保存了下来。现在S姐姐已经从法国回来了，昨天还和她 一起去参加了一个法国品酒会。她还是没有变，从厦门，到南京，再到法国，一直是勇敢和坚定的走在前头。从高三第一次见到她，一起去摇滚乐器行商量组 band的事，新年贺卡里的话，出国前的短信，一切历历在目。这几年她的话鼓励了我很多很多，而现在，终于轮到我要走了……
这两天忙得脚不 沾地，还老被朋友认定我耍大牌，其实真的是很力不从心的，太多繁杂的事务要去办。可能到走，都不一定有时间再写博了。这一篇的好多心情，应该都代表了我临 走前的想法。而我会一直记得她说，——不能回头的过往，就不要执着于等待和留恋；永远目标明确，脚步坚实，大踏步的向前走吧！
“离开，关于我的。
作者: 催眠
发表时间: 2003-04-11 22:10:00
<1>.
我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
email 里，很多朋友一开头就写着,你知道吗,春天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了,她终于来了.字里行间一股子的复苏的温暖的气息.鱼告诉我北大的未名湖已经解冻,我想象 着那一湖春水轻泛着温柔的涟漪,而此时厦大的芙蓉湖想必是另一种风情吧,灿烂的阳光下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胡告诉我南京开始会偶尔浠浠沥沥地下起阵雨,他还 说你记得吗第一次见面就在去年一个春季的雨天里.朱告诉我她的BF在4天之内从穿着羽绒服变成了个衬衫伙,她说如果是你现在已经是穿着凉鞋.我想华水路上 夹道的法国梧桐应该都冒出嫩芽了吧.再过不久,这条河海独有的林荫大道必定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任再炽烈的阳光,也只能划破茂密的枝叶点点洒下.
不久以前,法国开始采用夏令时.据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中国也用过夏令时,对此我毫无印象.我只是颇感兴味和新鲜地把所有时间仪器全部往后拨一个钟头.在夏令时刻表下,果然如之前学长所告诉的一样,这里直到晚上8,9点时才会天黑.
在 闹钟叫着晚上8点整的时候我抬头望向窗外一片清晰明亮,恍惚着感到夏天已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都会来.我站起身来想嗅出点初夏的气息,那种微微潮湿的挟 着隐隐的闷热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开来的味道,却只有习习的凉风抚摩着脸颊吹起散落鬓角的发丝.在坐下的那一刻我瞥见对面民宅门前的那棵玉兰已在一夜之间盛 放,数不清的花朵随风轻轻颤抖,肥厚白嫩的花瓣往空气中恣意伸展彰显着生命力.
我并不知道里尔的夏天会以怎样一种形式到来.我想起了厦门.那里的四季永远不分明,春夏之间的过渡在极小的温度变化之间就模糊地完成了.我又想起了南京.夏天的炽热和冬天的严寒总让人感到这2个季节是如此漫长,相比之下春秋总在不经意间迅速而又平静地流去.
我想我一直活在对过去的回忆里.一个多月下来,只要接触任何一点熟悉或者相近的事物,都仿佛在心湖里投下石子,一圈圈逐次扩大的涟漪,缓缓荡着,不知道会荡开到记忆的哪一头去.
<2>.
很喜欢回声写的关于离开的一段话:我相信只有离开长久以来生长或者生活的土地才能想明白一些事情.抛离一切我所习惯所依赖的人和事之后,我才会明白什么是真的东西,我到底要什么.
原来,我是很爱很爱厦门的.到外地求学以后我才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爱一个城市就象爱一个人,没有理由.我的漂亮的整洁的温暖的让人心满意足的家乡呵,让我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任何人面前提及时都能够如此地自豪.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冬天,一年下来多是暖暖的气候.湛蓝湛蓝的天空,阳光明媚,让人慵懒却也思绪飞扬.这里的街道干净而整齐,没有灰尘雾茫茫,只有车来车往却很少人来人往,一种令人舒适的宽敞.
我时常讶异于她能将繁华时尚与质朴温情结合得如此完美.比如整片的老市区恰在最热闹的中山路的边上,热闹与宁静,现代与古典,精致与简陋,忙碌与悠闲,没有界限地并存着.而且竟是如此和谐.
厦 门人是小富即安的.钱又挣不完,何苦每日劳碌奔波呢?人们多是甘于居住在这样一个小城市中,每日勤勤恳恳做好分内的工作,闲来则到随处可见的各式精致的馆 子或者BAR里消磨时间,自得其乐过着滋润的小日子.呜呼,美哉!厦门一整个的悠闲氛围正是缘自人们这种从容不迫的生活方式,人们在互相熏陶和影响之中越 发地追求生活品质来.这样缓慢得有点不思进取的生活节奏,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其在经济上的飞速发展.在如今这个分秒必争的信息时代里,悠闲懒散的人是可耻 的.可是人生苦短,高品质的生活不可或缺,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于是厦门人依然一点也不着急地按着自己的步调过日子.一个城市的舒不舒服也跟鞋一样,穿的 人自己知道.
原以为大学毕业后就永远地回归这里,可我再次地离开.或许,只是或许,不再回来.不管怎样,关于她的种种,以及我的成长年月中 她带给我的种种,都已经镌刻在我的脑中,心头,灵魂深处.无论外面的世界多精彩,这才是我心灵回归的地方.家乡所带来的亲切感是无法用语言来模拟的.相信 我再次踏上这块土地时,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会欢呼呐喊,我已经回家,这才是我的地方.我依然属于这里,我也永远属于这里,这个幽幽的城市.
<3>.
满18岁后一个月,那是生平第一次离开.独自一人离乡背井,来到千里之外的南京.
当时的我是极其单纯而且傻气的.因为报志愿时候跟妈妈赌气,最后抄了一个同学的志愿表.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个一无所知的新天地里.
起 初对南京,对新的朋友的态度都是陌生而不友好的.这也难怪,厦门是一个多么让人骄傲甚至自满的一个城市.多少人因为渴望着外边的世界而走了出去,却总是念 念不忘的最后还是回归故土.身边的同学又都是6年的中学生活一起走过来的,插科打诨嬉笑怒骂,相互扶持一起成长,彼此间的贴心和默契都是难以言喻的.相比 较之下,南京是个太中庸的城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既没有古典风情又缺乏现代气息.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总觉得不够精神.在这样的城市里,活着活着都会慢 慢被同化成慵懒且不思进取,只想在这无压力的包容和平静的氛围中沉沉睡去.真真让你嫌弃也不是,喜欢也不成.至于我的学校,给我的感觉是冷冰冰的.中规中 矩,缺乏一种号召力和凝聚力.身边许多人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不管国家学校发生什么激动人心的事都能按自己的时刻表不位所动地继续过日子,完全不符合我 想象中一个大学生该具备的灵气活跃和对事物的敏感认识.
所以我迟迟不肯放开心胸,融入到全新的环境中去体验全新的生活,只是不断地发牢骚和埋怨,思念并紧紧把握着回忆生怕失去,或者因为无奈地发现再也回不到过去而感慨难过.
可2年多下来,生活的累积让我慢慢地爱上了这个城市,这个闲散却不失大气的城市.和身边同学的关系也是渐入佳境,更有几个极其要好的知己.
亲 爱的,还记得我们最爱的林荫道上,留下的无数欢声笑语么?还记得在紫金山顶眺望远方无限辽阔,在山腰面向那片原始森林促膝畅谈么?还记得江心洲那天,明媚 的阳光下我们那张"郎情妾意"的合影么?还记得你们总是轮番陪我到湖南路或者新街口花N个小时逛街血拼,往里边砸了无数银子么?还记得一餐厅的小炒,回味 的鸭血粉丝,侧门口的汤包,华海的酸菜鱼还有雅格博的大盘鸡么?还记得在宿舍那边的小阳台上,多少个深夜里我们一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边互相倾诉安慰 么?……
属于我们的回忆数不胜数.尽管我提前"毕业",这2年半的时间仍是我的人生迄今为止生活得最精彩成长得最多所获得的成果也最大的一 段时间.很开心也很庆幸在真正成年并且开始独立承担起人生的责任生活的压力之前,在尚能恣意挥洒青春并且自由自在地呼吸的时候,我们从四面八方走来相聚一 堂,共同拥有着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我坚信这是缘分.
等到再见时,我们会是怎般模样呢?共同触摸回忆时,是否仍可感觉鲜明依旧余温犹存?是 否彼此都已被生活磨砺得低眉顺眼而惟有相对感慨?又或者我们的友情禁不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徒留面对面的无言和尴尬?可即使情感依然,终究是回不到过去 了.流光溢彩的随心所欲的嬉笑怒骂的青葱岁月,在我转身的一刹那变成永恒的思念和回忆.我不可能回头,也无从逃避这样的结局,所以我很伤心.我是多么想将 这些人和事进行到底,但是现实中我们面临的却只是离别.多么不甘心只剩下回忆啊,却我却是无力改变什么的.
<4>.
离开是自己做出的选择.
去 年在知道获得了留学法国的机会时,我只有满心的惊喜和期待.我舍不得父母,舍不得很多朋友,舍不得我得心应手且幸福无比的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家里的生 活.但那么多的不舍,我仍是固执地想着离开,迫切地想离开.许是因为对这场离开实在向往了很久,我还相信我会以一种平静而冷漠的心态来告别一切远走高飞, 不掉一滴眼泪.
看着当时所写的文章,里面尽是一些乐观并期待着离开和新生活的心情:
在20岁的前夕,给自己送了份完美的礼物.于是 有了个机会,或许能改变人生的机会.然后即将离开,过新的生活.我并没有担心得太多,关于我将面对的一切困难.我也并没有考虑得太远,关于将来关于前途. 确确实实令我欣慰的是,梦想的实现.学喜欢的外语,学有兴趣的专业,在理想的环境里生活,在喜欢的国度旅游.自由,独立,展翅高飞.广阔的天地里,不断追 求.----这些都是渴慕了那么久的愿望,从不敢去想实现的可能性,早已经放弃,认命地过着幸福却是那样刻板的大学生活.打算着考研,然后尽量找份合适的 工作,立业成家.这一切其实无可挑剔,我却如此难过如此沮丧.兴趣真是至关重要的.自己不喜欢的事,做得再出色也不会开心.自小到大这是第一次真正为自己 去打算或者追求些什么,感谢老天给我个机会.现在摆在面前的尽管只是开端,人生变幻莫测,后事如何谁也说不准,但至少在目前,这就够了.
忘记曾经是哪个希腊哲人这么说:人只能认识经验以内的事物.一开始意气风发,什么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简单无比.一直到后来我才发现,真正到要斩断过去,放弃能够依赖的一切,向前跨出那一步时,是如此不舍和难过.甚至,还有恐惧.
<5>.
离开的前一天南京飘起了一场大雪.
那 天一早就温度陡降,天空阴霾,寒风凛冽.下午到教务处办离校手续,忽然身边的同学喊着你们快看下雪了.我茫然地望着窗外漫天纷飞的雪花,不知所措.这不是 我第一次看见下雪,然而却是我在南京2年多来看到的第一场春雪.它来得如此突然而猛烈,我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很快地那些高大挺拔的松树都被皑皑白雪覆 盖.大雪压青松,墨绿衬雪白,煞是好看.
呆呆地站着,想起去年冬天那场异常的大雪.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山坡变成银装素裹的一片小天地, 隐约露出几抹青翠和通往图书馆的那条蜿蜒的小径.这之于我都是只有在电视或者拼图中才能见到的美景.呼吸着被涤净了的冰凉的空气,涨满眼帘的一切都是那样 的洁白纯粹而且宁静,整个人好似要融化在这个晶莹剔透的世界里.记得当时的我兴奋地大叫,身边一干对下雪早已见怪不怪的北方女孩看着我受不了地翻白眼.我 也不顾穿着单薄,乐颠颠地硬拉着敏直跑下楼去堆雪人.
这时候短消息的铃声响起,芋头对我说,你看看呀你要离开了老天都舍不得.我盯着手机的屏幕呆呆地看着,感觉眼泪又要落下来.
一 向是个感觉超级滞后的人.所以尽管早在半年前已得知要离开并开始为离开而准备,我仍想不到真到了离别时分我竟然如此的不舍和伤心.几天下来我一直压抑着自 己的情绪.手机里的短信,同学录里的留言,朋友从福州快邮过来的礼物等等,无一不让我红了眼眶.所有的感觉都来得如此突然而猛烈,闷闷地在心底无可救药地 窜着.
最终,情绪爆发在临行前一刻.
把行李全部搬上大巴以后,感觉心底最后一道堤也垮了.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地飞速跑下车,抱住敏开始哭.
我 哭得如此伤心,眼泪不由自主地拼命地往外涌,哭到最后气都喘不过来了,含糊不清地说着我舍不得你们我真的舍不得你们,当时脑子里头除了这个念头外就是一片 的空白.我和前来送我的每个朋友拥抱,几乎是用尽了力气仿佛要把她们嵌到身子里般的紧紧拥抱.我想通过动作来传递言语所表达不出的感情.
车子缓缓地启动了.我透过玻璃不停地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转过身看着沿路熟悉的风景一段段地后退,泪流满面.
如此这般就完成了一场告别.轻易而迅速,然而也是艰难而漫长的.
<6>.
我的泪水从离开南京那天起就没有停,一直到过来法国3,4天后才渐渐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在机场时,过海关的前一刻和爸爸妈妈抱头痛哭.我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无暇抹眼泪,就这么双眼红肿泪痕满面地接受各个关口的检查,然后上飞机.
飞行时间12小时.我失神地盯着上方的小电视,看着弯曲的路线图从蒙古,西伯利亚,哥本哈根,汉堡一直延伸到巴黎.机迹云就这么划过欧亚大陆的上空,我就这么被带往地球的另一隅.
我 脑中反复出现父母的脸.他们已经明显的苍老.他们对我充满信心却也不免担心我可能面临的障碍和难处,他们是多么地希望我能永远陪伴他们身旁却又忍痛放手让 我自由追求自己的将来.想着想着我心都拧了,眼泪再度夺眶而出.那一刻我后悔了,我想退却,我不想到一个很长时间里都不能够伸手可及自由来去的地方了,我 只想回到他们身边回到原先的生活去.然而现实里我能做的,只有拿起毛巾捂着脸,压抑任何的声音.
我想已有很多年我不曾如此无助过.有种绝望 透顶的感觉,整个人如在冻原底层,行走吃饭都像一块冰,一双空洞茫然的眸子都凝结了.开始了新生活,我却一点状态也没有.饿了,累了,看见同学录的留言看 见父母的相片等等,都让我有哭的冲动,动不动就掉眼泪.原来自己根本就不象想象中那般坚强,原来自己仍习惯着依赖,原来自己根本没有那种大刀阔斧披荆斩棘 勇往直前的干脆利落.自怨自艾地想着真是个小女人,之前的那些个宏图壮志早就抛诸脑后.
其实很怕这种放不下的感觉,那只会让我软弱.心里边 有了如此多的牵挂,脚步自然就有所迟疑.我终究不是甘于滞留原地的人,我有我想要的生活,我向往自由.我不想向现实妥协向所谓的命运妥协,于是我选择了离 开.想起被用滥了的一句话,终究只有自己,没有人能陪你长大.所以我真的很想自己能冷酷起来坚强起来.然后,独自义无返顾地向前走.
写到这 里就不由感慨生活的推动力了.快乐不快乐,前进不前进,生活都一样在继续,我们也只有被迫上路.极度脆弱而伤感的心态持续了几天后,冰霜融化,整个人慢慢 有了热力,周围的冷意也消失了. 我想那些眼泪是最后一次的软弱，最后一次的放纵,放纵自己的孩子气和任性.早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无可避免地长大,也无法拒绝去学会坚强.默契的眼神,安 慰的大手,寻求安慰的权利,统统只是过去了.我们必须也只能够为自己争取,为自己打算,为自己负责.
<7>.
法国确实漂亮,我看着窗外忍不住又赞叹起来.风景如画,只想得出这个词来概括形容.
整理房间,打点三餐,柴米油盐,不算轻松的课业,这些就是我全新的生活内容.我还在适应.我希望这2年半将会是我人生另一段精彩璀璨的岁月.
在心中永远珍藏着一个摆放家乡摆放感情摆放回忆的角落,然后远走高飞,开阔眼界,拓展心灵的空间.未来的路还很长,真的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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