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edi 9 janvier 2010

光之城 (2006-09-11)

我 有一个自己的房间,衣柜背后藏着小小的盥洗角落,放着牙刷、香水、梳子和隐形眼镜液,都是有了这几样便能够在任何地方呆下去的东西。有一个冰箱,储藏着洋 葱、西红柿和胡萝卜,在欧洲超市里最便宜而容易搭配的蔬菜;买来的肉类,为了能够存放,都做熟了,牛排煎上,排骨炸好,鸡肉用滚水焯一下,拿密封碗放好。 床上铺着浅蓝和淡橘色的被褥,看起来有点像黄昏日落层层晕染过的天空,来法国后没有再失眠过,只是害怕早晨醒来,会因为梦中的情景,有轻微的悲伤一时不能 缓过劲来。

IKEA买 了许多东西。象光合作用书屋那种白色的台灯,只要不到四十块钱人民币。铺在书桌底下粗糙质感的毯子,看书和写字的时候可以赤脚踩在上面。奶白色的瓷杯子, 用来盛橙红色的西柚汁,——在这里我变得非常喜欢西柚制品,饮料、果酱、甜点甚至洗洁精,都是橙红色西柚味儿的。还有彩条桌垫,草绿色餐巾纸,洋蓝色的浴 棉卖得很贵,刀和餐具却很便宜,买了黑色盛炒菜的浅底盘子和白色可以盛带汤汁的菜的深底盘子,橘红色的碗,还有一个很大很好用的锅,才5.9欧,我非常非常喜欢这个锅,是中国式的深底,底部却是西式的平底,所以用起来很方便。烟很贵,5欧一包,几乎赶上锅了;不抽烟,却还是买了个厚厚透明玻璃壁的小圆烟缸,平时当杯垫用。买了一棵葱,好茂盛的一大把欢欢喜喜地开在一个小土盆里,可以当绿色植物摆着,要做菜时就拿剪刀剪一截下来,剁了当葱花儿使,又好看又实用。

来到里昂那天,整个法国在下雨。我在法航的飞机上看会儿笔记本里存的《NANA》,看了排《孟丽君》时的一点花絮视频,听了《Glamorous Sky》和《期》。由于时差的缘故,吃了两顿午饭,专心致志地拿刀叉对付盘里的沙拉。拖着大堆的行李挤机场大巴,雨水顺着鬓角的头发往下滑,丢了一件行李,蜷缩在没有座位的车上坐在一大堆行李中间一路晃荡到了里昂郊区的Vénissieux,住在政府救济房里,大厅里到处是泥水和脚印,黑人小孩跑来跑去,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和阿拉伯食物辛辣的香气。所带的全部食物和被褥都在丢失的那个行李箱里,颠簸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加上六小时的时差作用,并且是十个人共用浴室和厕所,最后没有洗澡没有吃饭,向同来的女生借了羽绒服当被子,终于躺下了之后,没有眼泪没有梦境,迅速地睡着了。

幸好,次日早晨,新认识的在机场工作的中国男生帮我找到了行李。然后便是跑银行,地铁站,图书馆,办了很多事,给家里和T分别打了电话,在阳光充沛的里昂街头,终于吃上了来法国的第一顿饭,2.5欧一个的hot-dog,才发现自己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了。没有独自一人拖着行李走过深夜的街道,没有路灯下长长的单人身影,没有独自叩开睡眼惺松的古老厚重的大木门,没有彻骨的孤独和思乡的眼泪,就这样混乱无暇思考地度过了在法国的第一天。

只是在看到罗纳河的那一刻,流下了任何人都无法体会的眼泪。

里昂二大就在罗纳河边,地铁坐到Guillotière站(我喜欢将这个发音译作“吉永提叶”)下车,附近是中国城和阿拉伯人聚居区,车站有常年驻扎的老酒鬼永远在大声地念念叨叨,有阿拉伯不良少年开着巨大的音响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倒地面铁轨坐两站,叫做Rue de l’université“大学街”的地方,便是我的学校,有着古老的石头建筑和美丽深陷种满植物的庭院,漂亮的旋转楼梯和厚重的木头大门。河水清澈蔚蓝,安静地流过里昂的老城区。岸边有巴洛克式高大柱子门面的古老法庭,山腰上是褐色石头围成圆圈样的罗马剧场遗址,山顶有著名的Fourvière大教堂。

去教堂做过弥撒。唱诗班的声音如同天籁从高高的穹顶和阳光一起倾斜而下,我拿着祈祷词跟着他们一起唱颂“我们的圣母”,听见自己的声音仍然像在人大合唱团里一样甜美无暇。阳光下白色的教堂和圣母金身像纯洁剔透,就好像生活完美从无缺憾,从来没有人受过伤害和艰难,La vie est bellesi belle

和 同楼的中国人相处得慢慢熟了,有时会一起吃火锅,一起包饺子。在中国城买了青菜、鱼丸和火锅料,仍然按从前的习惯拿醋来代替麻酱。就像还在北京时一样,话 剧团排练完毕,一大群人去小渔村或者同友,点上烤串、炒菜或是火锅,男生们总是要点腰子,我记得大西子吃烤串不加辣,帆帆喜欢烤小黄鱼,刘捷只吃白锅,张 二总是带不够钱,达子吃饱了喝足了往椅背上一靠,说,“我们就是要,‘暴赠’!”——他说的是暴政。而我的习惯是决不碰麻酱,必须蘸醋。直到来法国前在北 京的最后一个晚上,吃的还是火锅,和JX一起,谈工作和生活,发现忽然某天起我开始说前途不说梦想,开始不再有怨怼而是可以平静地坐下来和他好好地闲聊,发现真的一切都过去,我们终于挣扎过湍急河流,站在对岸,微笑地告别,踏上新的旅程。

去别人的屋子里听摇滚,有一个以前在国内做采样和录音的山东男生,还有一个中戏表演系出来的北京人,演过《雷雨》的周冲,演过《暗恋桃花源》的袁老板。他们放sakura,放X-JAPANArt of life29分钟的那个版本,还放night wish的歌,我大二的时候天天听的乐队,唱过的“sleeping sun ”。竟然转眼快三年过去了,重新唱这首歌,用点美声用点流行唱腔,发现我的嗓子除了被烟草毁灭高音开始艰难,唱功竟然还有提高,应该是在话剧团早起出晨功练的。《NANA》里,nana为了与trapnet乐队的女主唱蕾拉抗衡,戒了烟练肺活量。就像这样。

——摇滚还在,梦想还在,而我已经在法国。

我就在这里,有时半夜和他们出去偷玉米,听摇滚,逛里昂城,去教堂做弥撒,会在早晨梦醒的时候情绪低落,偶尔哭泣,每天给自己做饭,厨艺一天天进展,出门尽量试着用法语跟人们交流,口语也慢慢在提高。每天记账,把买的东西的法语单词记住,每天看一点点《小王子》,读圣经,还学着用PS做 照片。我还是会偶尔粗心和笨拙,把菜刀碰掉在地上差一点砍到脚,做菜的时候经常被烫到手,抹花生油一样气味奇特的烫伤膏;还是会丢三落四,钥匙插在门上忘 记拔下来。也还是会怀念过去的生活,看毕业大戏的视频仍然会有眼泪掉下来,听到自己在舞台上谢幕时说,终于看到所有的梦想都摆在眼前;会盯着F4+2在夏天照的照片盯得出神,经常收到小优的短信,每次都像充电一样给我新的力量;一两天给T打一个电话,听他说在香港的生活,听他鼓励我好好学习,跟他说我的厨艺又进步了,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很好不用担心。

——里昂被称之为Ville de lumière,意思是“光之城”。在里昂呆过一年的愿子说,刚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可是等你在里昂生活三五个月,就会彻底爱上她,不愿离开了。

而我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来到了陌生的国度,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可是你知道,某个时刻忽然孤独就狠狠的击中我,电话短信邮件都没有用。没有用。不能够拥抱到你,一切就没有用。我只是想在你们身边。只要在你们身边。

——要到哪一天哪一天,我们才可以再也不要分开。



初到法国,巴黎机场,我的沉重背包和随身带的小熊。



里昂,光之城。



Fourvière大教堂,圣母玛利亚在这里阻挡了黑死病的蔓延,救了整个里昂城。



教堂内景,做弥撒的人们,唱诗班。



古罗马剧场遗址。阳光好美,穿透皮肤。



典型的一顿晚餐,还是中国人的胃,粥和国内带来的嫩笋罐头,酸奶,改良版的彩椒鸡丁,热油爆锅时先加入黑胡椒翻炒,便有了味道。



住的郊外房子,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天空晴朗,飘着法国三色旗。



还是我喜欢的那个教堂。在法国,随便哪里都是风景,拍下来都是美丽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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