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的地铁沿线都是美丽的站名,“白色草仓”,“美丽庭院”,“我爱的光”,还有发音非常好听的“维尼西厄”,“吉永提叶”。最好的是有一个叫做sans souci的,意思是,“无忧”。
一直想在“无忧”那一带的地段找房子住。想也许住在那里,便可以从此无忧无惧。只专心学习,不想太多,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境再写博客了。法国的生活多么平静和自由,我只想这样一天天地过。无忧。不去想便没有恐惧和烦忧。
开始上课,每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由于住在郊区,早晨六点就要起床去赶公车,迟一点便会迟到。公车倒地铁线,再倒轻轨。学校是欧洲那种古老的石头庭院,各国的学生坐在草地或者台阶上,聊天或看书,是我想象中的国外大学生活。但是课程非常的紧张,作业繁多,每时每刻都必须集中精神一分钟都不能松懈,否则就没有办法听懂法语。中午没有地方吃饭或是非常贵,午饭一般是前一天晚上做好早晨起来热过的便当,有时做通心粉,有时只是一个hot-dog,没有微波炉不能加热,就着凉水吃完。下课早的话,去超市买一周的菜拎回来,自己做饭吃,能够节省很多。晚上回来把自己钉在书桌前三个小时,都只刚刚够整理完一天所讲的内容,许多整理出来的单词只能抓零碎的时间迅速地背。
那天中午,走出学校的时候,手脚冰凉。我不是悲伤或者别的,只是精神恍惚。也许我穿得太少,长牛仔裙和球鞋,不能适应这个遥远地方的天气。里昂的秋天很凉,但天气晴朗。学校就在罗纳河边,在自动咖啡机上投币买了一杯咖啡热热地捧在手里,这温度让我感觉好受些。沿着河岸一路走到“吉永提叶”,找到一间TABAC买了一包德国烟。对不起,我又抽烟了,我只是感觉孤立无援。一直在找房子,无论是阿人区还是红灯区,住哪里对我又有什么区别,我还跟阿人借火呢,还穿着短裙高跟鞋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一瘸一拐地穿过寒冷空气,走过一个又一个的街区。
很多事情都他妈是扯淡。
想 到从前在国内的生活,即使是不久前的这个夏天,也彷佛前世的人和事庸庸扰扰,如隔着模糊的玻璃窗看外面的雪,纷纷扬扬,却遥远而不可触碰。知道自己够不 着,便不再费尽心机地寻找。我知道幸福永远只是站在门外,偶尔探一下头便走开。我还要走多远的路,还要倔强多久独自支撑多久;到底在多远的远方,才有我要 到达的彼岸。又或者根本就没有所谓彼岸,幸福只是幻觉,在我们触摸不到的远方。
——可我几乎是语言班上最好的学生啊,也是最努力的一个。来法国半个月以来,跟喜欢音乐的黑人、罚款的警察、态度恶劣的银行女职员、对中 国女生不敬的阿人、罗罗嗦嗦的老头、家乐福工作人员、跟外国人说话非常友善又有耐心的中学老师、婚礼上的新娘、法国学生、人很好的教堂神父……各种各样的 人,寻求一切可能的途径说法语。于是开学前的这半个月,口语以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速度在进步。昨天遇到一群对我非常友善的学生,这在一向对亚洲人冷漠并且轻 视的法国人中相当少见,我突然就很开心,在这里快乐起来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啊。每一步都能看到付出的努力开出花朵,于是我知道总有一天,终究会穿越这一切。
——而我再也不会因为可笑掉格的往事在深夜哭泣, 从早晨6点到晚上12点持续绷紧神经的学习,恨不能一挨枕立即陷入沉沉睡眠一夜无梦。再也不会在地铁上听着MP3无意识地掉下眼泪来,现在只听radio, 找到了一个很棒的国际音乐台,一有时间就塞着耳机听法语新闻和最新歌曲。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看月亮怎样微凉地挂在西方的天空;沿着河边散步,看罗纳河的 水怎样在黄昏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去山顶看教堂,到古罗马剧场遗址找一层石头台阶坐下来,晒太阳晒一个下午,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记得。
无忧。你能看到我在一点点强大起来。如果我让自己彻底忘记,便不会再有任何困扰和阻挡。我们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回头望了。只有迅速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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