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到来的那一天我们开始恋爱了。后来,现在,已经过秋分了。
寒气偬至。北京的九月末还是凉爽晴朗的好秋天,更别说厦门,短袖要一直穿到十一月呢。今天早上刚刚收到阿不发的短信,说北京天真好看,银杏叶子开始黄了。我能想象人大东区花园里那些飘满金黄色落叶的小径,满树半透明的叶子映衬着湛蓝色的天空。你无法想象,我是那么那么地想念北京,它的干燥、寒冷和晴朗,它秋天的夜里吹过大街小巷的冰凉的风。
——可是我回不去,回不去啊。
而 里昂已经开始冷了。这里的天空非常非常蓝,颜色比北京的天空淡一些,很纯净,没有半点污染。我常常在放学之后沿着罗纳河散步到地铁站,有时去河右岸的古老 教堂,一坐就是半个下午。失眠又来了,心脏随之也不太好,哭的时候觉得心口窒息般隐隐疼痛。天气很冷,我穿着厚厚的灰蓝格子衬衫,红色匡威鞋,背着巨大的 登山包去家乐福买一周的菜。牛肉很贵,每次只能买很小的一块。土豆、番茄和茄子是比较经常买的。今天多买了一颗花菜,法国人把花菜叫做“花型卷心菜”,把 白菜叫做“中国卷心菜”,把恋人叫做“我的小卷心菜”。
而中国人把阿拉伯人叫做“小阿”,黑人叫做“乌人”。中午收完邮件,Céline问我到哪去,我说我找小阿搭讪去。满校园里转悠,找到一间空教室,里面有一个法国男人。我跟他要烟,闲聊了几句,抽完烟之后他居然过来要吻我,被我非常冷静而灵活地挣脱开,一脚踹开门冲出去,吓到门外经过的一个老教授。我跟他说对不起,他貌似吓得还没反应过来。于是我说了两遍对不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好像刚刚结束暑期集训,在汇报演出中强烈的追光中含着眼泪喊出梦想,演完了我们的《中转站》。然后《
事实上,去年秋天我和很多人说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话,好像大学四年的话都在那个时候被说完了。
——而大部分时候,所谓的念念不忘,也不过是念着念着就忘了。
今 年的秋天,我真的已经在法国了。有时候还不敢确定,到底是过去在国内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在才是梦境。翻看来法国前整理出来的通讯录,那些曾经熟悉到闭上 眼睛都能记起他微笑的表情纹或者她染过的头发微妙的颜色的人,都陌生得好像是前世认识的人一样,开始想不起他们的样子。已经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脸和 名字一起模糊。
但更多的时候,孤独一拳就把我打倒在地。我买了许多甜点,巧克力、牛角包、饼干、苹果馅饼,法国的甜点好吃到令人崩溃,并且无法置信地便宜。我还穿着和你一人一件的情侣衫,上面是一个单翼天使的侧面剪影,她只有一只骨骼嶙峋的翅膀,还有一句话,L’amour est un soleil。我终于也会做菜了,你做过的红烧排骨和蒸蛋我都已经学会并且做得很好;我还会剁肉末了,当然,没办法像你打鼓一样双手并用有节奏地把肉剁得又细又匀。可是我在这里,每天做饭给自己吃,能够把自己喂饱,再无须任何人为我担心。
可是,这些也许都已经与你无关了。
好吧其实我很不好。真的很不好。同来的女孩说怎么会这样,怎么没见你有一点点的流露。是啊我怎么能那么不动声色。可我只是不想流露而已,说出来给谁听啊,表现给谁看啊。我甚至连一个能够拥抱的人都没有。孤独。孤独是最最艰难的。你们都不在这里,我除了一个人撑下去还能怎么办呢。撑不下去还不是得继续撑吗。没有人能够让我抱着大哭一场,我就自己跑到教堂坐在神的面前肆无忌惮地哭一个下午,哭完擦干眼泪回家做饭写作业睡觉。就算一路忍着眼泪往前走,还不是得一直走吗。我他妈还能怎么办。
——上天给你一些,总是要再拿走一些。不能什么都是你的,不是么。
我吞了一片安定。然后失眠。
每 天早晨六点多起床,睡不到五个小时,可是就这样居然还是失眠。这令我非常沮丧。是的我可以按你们说的做,不想太多,不担忧这、不抱怨那,也不要感觉孤独, 那么至少让我能够好好的睡去吧。我哪来时间和精力去悲伤呢,有那么多书要读那么多事要做,我又没多要什么,就拜托多给我一点点睡眠不行吗。
首先,我要把所有看不爽的、把我弄得很郁闷的东西都写在纸上:
——失眠、怎么都消灭不掉的蚊子、孤独、里昂信贷银行、阿人、台湾人、贵得离谱的东西、找房子、失恋、54路公车、买不起的烟、手机、我住的郊区救济房、六点半起床、电话亭、每次去家乐福都要拎重物、一睡就塌的枕头、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然后,在纸上划个巨大的叉,让它们都滚蛋见鬼去死吧
就算我终究是一个人了。那又怎样。怎么可能要我因此而崩溃。
也 许下个月,我就能搬到学校附近,再不用早起那么辛苦。也许下个月,学校放秋假的时候,我可以到欧洲其他国家旅行,也许西班牙,也许意大利。也许我会想念 你,也许我被你遗忘。也许我会祝福你,愿你前途光明,寻得幸福。也许我不给你任何祝福,因为你的幸福,也许不再与我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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