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edi 9 janvier 2010

九月褪落,十月暗涌 (2006-10-05)

来法国之后,blog几乎变成周记了。其实两三天就会写一点,但是这两周以来因为搬家系列杂事,我真的是忙到完全没有时间去上网。于blog积累了一两个星期都没有时间发到网上去,存到现在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可是重要的是我过得还好,还算很好。所以,就不用再担心我了吧:)

926 Miracle

我有一瓶叫做Miracle的香水。

每天早晨起床是情绪最为低落的时候,看着窗外完全还是黑的天,对即将到来的一天绝望极了,什么都不想做,恨不能接着睡睡睡一觉睡死过去拉倒。于是便喷一点这叫做miracle的香水,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样便有奇迹会发生。

前几天心血来潮拿小剪刀剪前额的刘海,结果剪得极其难看,真的是非常非常难看。情绪糟透了。我想我反正早已不做美女好多年了,反正一个人在这里,又有什么所谓。

然而不小心看到钱包里的照片。夏天时的自己,总是穿黑色雪纺的连衣裙,金色的小跟鞋,头发柔软干燥,前额有长长的斜刘海,靠在谁的身旁,目光清澈明亮,笑起来花都会开了似的。真真是天上人间,一转眼三生三世都过去了似的那么疲倦。

幸而不再失眠了。早晨起来的时候戴了隐形眼镜,略为化个妆。我痛下决心真正开始新的生活。发现那个新剪的刘海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看了。——却还是会在想到某些过去的时候,陷入黯然的失神中无法自控。

可是。人在失恋的时候就是会时不时地突然掉下眼泪啊,就好像感冒的人就是会打喷嚏一样,都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没什么丢人的,没什么大不了。哪有那么容易久病不起,感冒总是会好的。

927 鱼丸鱼丸温暖我

同 楼的一个来一年了的男生申请到科西嘉的学校,这几天准备过去。现任女朋友是他来法国之后追到的,抛弃了国内那边的女朋友,天天给这边的这个做饭、洗碗、带 她去逛街、帮她办事、甚至为她洗衣服,就这样追到了她。他要走的时候,女友还没接到通知,他就帮她安排好在里昂的房子、办好一切手续、天天陪她,结果到了 走前几天,女友也接到通知了。于是二人欢欢喜喜地上荒岛过新生活去了。

相 当匪夷所思。从来也没有男人这样对待我过。我不够强大,不能像有些女人一样始终聪明漂亮自得其乐,或者瞒天过海同时把几个男人耍得团团转还对她念念不忘; 也不懂得放低姿态,哪怕显露一点点的柔弱温声软语撒个娇让人死心塌地跑前跑后还惭愧自己对她不够好不够好,恨不能至死不渝守护她一辈子。不是嫉妒或者讽 刺,只怪我自己。我从来都不是光鲜亮丽的人儿,也不是安于现状的女子。谁让我从来都没有办法被宠爱和照顾所打动。我只会被那些貌似优秀、被自己所欣赏然而 无法靠近的男人打动。可是优秀是他们的,始终与我无关。阿不最近的结论相当中肯,人各有命。

——在你选择放弃以后,我独自奔跑过沙漠。可我们终究都要承认彼此并不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那些还会让你痛苦的,一定不是一生一世的誓言。

今 天跑完房子的事,可能在河边吹到了风,开始肚子疼。回到家,他们在厨房欢天喜地地准备聚餐,我一个人趴在床上,肚子生生地疼。然后收到妹妹的短信,她说, 姐姐,无论如何,请继续坚持和保持希望。我多希望我可以在,给你深深的拥抱……姐姐要加油,有些事无法控制,情绪也无法控制;可是向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不管多艰难……真的支持你姐姐,真的。

看完就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她是那么明白我啊……这几天还收到很多人的短信,都是这样,哭了又哭。但每次痛彻哭过一场之后,感觉很放松,很安静。那天后来喝了热粥,跟大家聊了会天,感觉好多了。然后突然就想对自己好一点,于是去中国超市花了8欧,高价买了鱼丸、小油菜和阳春面,奢侈了一把,也算犒劳自己劳累加上生病吧,回家做了很中国口味的汤面。鱼丸很好吃,又有热腾腾的汤面下肚,是实实在在的安慰。很满足。

——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928 寒武纪

今天是JX生日。在网上遇到他,我居然稀里糊涂地以为今天才27号。不记得去年此时都在做什么想什么,记得的是前年的这天,给他买礼物,结果弄丢了我刚买一周的MP3。那天还是中秋节,中午话剧团还开了个会。可是我连那天晚上在哪吃的饭都忘记了。

可见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的感情或者伤害,都不会留下长足的印记。过了就过了,avec le temps,一切云淡风轻。你不会有事的。

想起去年夏天小路给我的某篇重要留言。也是一个没有安慰没有拥抱的夏末初秋。但是有她对我说,虽然也许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要有人对我说话就好受,但是至少有她并不婉转温柔、非常急切而直接地对我说话。

——SISI, 我总说我们能够遇到更好的人,要吻很多的青蛙才能够遇见王子。他再怎么超凡脱俗,也不过是个年轻男孩子。年轻男孩子有温暖的臂膀和我们一直为之心疼的成长 中的扭曲,我们无数次高声赞美过这些。却永远不能指望兑现什么。我们知道他们其实没有力量,他们会说,他们不会做。并且他们也习惯光说不做。
事实上在一个男人真正具备呼风唤雨的能力之前,他们能给予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
他距离呼风唤雨还太远太长,还没有做王子的资格。更何况现在的问题出在,他本人是否想要给予你什么。

——而你。你可是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人啊。

你看。事情就是这样子。现在我离开了所有曾经与我相亲相爱过的人们,彻彻底底一个人了。也没有人在我身边了,也没有人跟我说话、陪我坐在学九楼下一聊就是一整夜了,也没有人拥抱我了。可是天也没有塌地球也没有反过来转,房子也找到了。我受了伤,再偷偷好起来。

929 “上天拿走你一些,会再还给你一些。”

我找到房子了,非常意外地,终于可以搬到大学城的公寓去了。

在 法国找房子是个艰苦卓绝的过程,你要能够并且敢于拿法语跟人沟通谈判,要查很多信息找很多渠道,要打很多电话跑很多地方看房,——最重要的,还需要运气。 心里挂着的这件事已经烦我很久了,昨天找了一下午又未果,沮丧之余,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到学校秘书处登记上了等候空缺学生公寓的名单,一般来说学生公寓很少 能够让新来的中国学生申请到,因为我们来得晚,房子基本已经满了只能排队等候,不知道排到何年何月;而且大部分中国学生也不知道这条渠道,或是不敢向学校 沟通,法国人还不愿把房子租给中国学生。我去的时候,在那工作的那个madame一开始也拒绝得很彻底,说我们早就没有房子了。后来我请求她让我登记等候,留了电话号码也就回来了,并没抱很大希望。

结 果第二天一早就接到她的电话,说现在有房间空出来,问我要不要。我非常意外,想想直接跑到公寓所在的大学城去看房。意料之中的,不允许看房。但是很神奇地 在那碰到一个人大的师姐,我去她房间看了一下,又聊了很久很久。很开心,在法国能够遇到同一个学校出来的人真的是非常罕见和感觉亲切的事情。

那个大学城在山上,虽然要先坐bus过了索恩河,再倒tramway过 罗纳河才能到学校,但是中转下来也只要二十分钟。公寓整个就是个高大的欧洲古堡,满是郁郁的藤蔓和树,独立房间,有无线网络,公用厨房和浴室。唯一不足的 地方就是冰箱不够放,每个人只有一个冰箱中的一格;用的又是电磁炉而不是火,很多中国菜可能做不了。这对于目前把下厨烧菜作为唯一娱乐的我来说实在有点为 难,但是房价非常优惠,周边住的都是说法语的学生,离学校也不算远。又有山顶俯瞰风景无限,山下索恩与罗纳两条河流交汇,附近是山顶教堂、老城区和学校, 能够看到闪闪发光的河水和整个里昂城的美丽建筑。

我 终于再也不必每天六点半起床,心情极端恶劣的去挤车上学。再也不必等那该死的郊区公车一等就是半个小时,晚上九点以后和周日都没有办法出门,或者得走半个 小时累死累活地从地铁站走回住处。房租去完补助只要一千多块人民币,加上吃饭、手机电话费、地铁月票,一个月开销也不过两千多块,比北京还便宜。里昂普遍 的租房价格是三千到四千一个月,这样可以省好多钱下来呢,我就可以有钱去购物和旅行了。法国好多漂亮的衣服啊,还有好多不算贵并且质量非常好的名牌护肤 品。我要好好对待自己的皮肤了,已经被里昂的水土摧残得干燥枯萎了。还要去好多地方旅行呢,10月底应该可以去巴塞罗那或者巴黎玩:)

——生活应该会这样一点点地好起来的吧。

930 一路北向

爸 爸生日。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爸爸告诉我明天开始放假,不用去上班了。我才突然捡起失而复得的记忆一般,想起原来国内在放国庆假呢。不不我不是忘 了祖国母亲的生日……国庆当然是记得的,就是对国庆七天长假完全忘了,其实就在不久前的所有在国内发生的事对我来说,都仿佛远古的记忆一般,所有蕨类植物 和带翼恐龙的厮杀都被冰封在第四冰河期,深埋地底变成化石。

去年的国庆长假,和话剧团02级的刚子、刘捷、帆帆、达子、扬姐还有张二去籽均姐那里吃火锅。今年听说他们去了付婷家腐败,还是02级那帮老家伙,还是吃火锅。我嫉妒得要死,真的是嫉妒得要死。

珍珍说,可是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回来,和我们在一起的。一定会。

北 京的秋天太具有标志性了。所以每年九十月份交界,那些凉爽的风里开始有微寒的颗粒一点点蔓延开来,就会让我想起北京。从前在秋天的北京,在西单广场散步的 傍晚,或者长安街看升旗的早晨,或者人大,或者中关村,那些把我的皮肤吹得干燥而感伤的风,是不是也曾吹过里昂的上空,带着罗纳河的湿气,召唤我来到这更 遥远更寒冷更北的地方。

101 锋面雨

里昂冷锋过境,这两天老下雨,从午后开始淅淅沥沥下一整个下午,然后黄昏时候天气放晴,云破日出,郊区空气湿润清新。下雨的周末下午,出不了门,一个人坐在厨房抽烟,把IKEA买来的灰白色大毛绒沙发布当披肩裹在身上,瑟瑟发抖。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好起来。

102 忧伤诗句——The king is dead.

上课老师举了一个例句:“当他从非洲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跟别人结婚了。”

我随口接了一句,“啊,一个悲伤的故事嘛。”

西班牙籍的女老师十分惊讶地瞪大她美丽的眼睛:“悲伤?不,当然不!谁叫他要去非洲啊,谁叫他不留在她身边?这是个符合逻辑的结局,是他活该嘛。”

——顿时豁然开朗。是自己选择的离开远行,就要自己承受这种结果,没有什么可遗憾或者抱怨的。

这两天法国大选的候选人出台,每天的报纸上都用大字号登着吸引人眼球的标题,或是候选人的大照片。昨天的报纸上写着,Le roi est mort. Vivre la reine.

——国王死了,王后还存活着。那么我们开始山呼女王万岁吧。

104 我痛下决心开始过新生活

这周忙疯了,每天除去从早上8点到下午5点 的课程外,一直在忙新居的事。周一跟学校签房屋合同,周二去了大学城递交材料签合同,也看到了我的房间。很小的屋子,窄窄的床,但是窗前有一张很宽大的书 桌,而且屋子就在厨房对面,这对于我这种爱做菜的人来说实在是非常高兴的事。遇到一个同住一层的法国女孩,她听说我是中国人,一副很惊喜的样子,让我很感 动,法国人一向对中国人印象很差的,我难得遇到几个对中国人友善的法国人。又和对门的台湾男生聊了会天,拿中文、闽南话和法语交替进行。

于是我对我的新家,见到的第一眼,就很欢喜。

然 后又去了银行存钱,办换地址的手续。银行给了我一个保险公司的电话,于是我便打到斯特拉斯堡去,跟他们说要换地址。法语语言关的第一步——对面交流顺利过 了之后,现在我面对的是新一轮的语言关,就是打电话。我讲了五分钟才把新地址说清楚,说得我快崩溃了,不过电话那端的客服人员明显比我还要崩溃。但是最终 把所有手续搞定了,非常有成就感。这周明显运势上升,原来我这种人也有时来运转的时候,哈。

今 天下课后去新居打扫房间,把玻璃、百叶窗、桌子书柜、洗漱间都全部擦了一遍。里昂天气放晴了,让窗户敞开着透进阳光和新鲜空气。我想我会喜欢这里的新生活 的,一定会。虽然这几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退现在的公寓、交钱、收拾东西、找车、买冰箱、搬家,还有三场考试。可是也一定会非常充实快乐。

——这次我痛下决心真正开始新生活。

105 黑夜彩虹

原来你也在找寻我,如同我在找寻你一样。原来你也会挂念也会难过,也会害怕我伤心。只是你说得对,现实没有给我们机会。当我痛彻过后失望转身,以为就要独自离去,却发现你的目光还在原地,在我背后焦急张望。

——原来你竟和我一样。

小优说,生命中不断地暗涌奇迹。而我真的见过暗夜的彩虹呢——在《中转站》的时候,在《孟丽君》的时候,在青岛教堂的时候,在排毕业大戏的时候,在拿到法国签证的时候,还有,……在遇到你的时候,我仍然当作信仰一样去相信和仰望的,并且怀着美好、忘记伤害、用全部的希望去彼此爱恋过的那个夏天。

于是我继续相信,一定还会有奇迹,像烟火一样接连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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